2008年12月10日 星期三

my way

to memorize my best friends, for those good days, and for the spirit.

2008年10月5日 星期日

貼文

泅游異鄉的失聲人魚
藍佩嘉
 
作者小檔案
1970 年出生於台北,1995年飛抵芝加哥開始異鄉生活,2000年夏天畢業取得美國西北大學社會系博士,人生依然海海。


我常常開玩笑跟別人說,我是來美國讀書後才開始學做『第三世界女人』的。更準確地說,在一個放大的全球視野裡,我才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認同是如何地被語言的中心權力、國籍種族的階層分類所建構銘刻。在過去三年的異國求學日子裡,我從上岸時的失聲瘖啞,逐漸找回自己的聲音,而且在曲折迴盪之間得以更加安靜清晰。我想說給你聽,幾段人魚泅游異鄉的故事。

 
語言決定存在

剛到美國的第一個學期,可以說是我所經歷畢生以來的最大的自信危機。脫離母國文化與熟悉語言的羊水保護,我墜落異鄉的姿勢笨拙而膽怯。覺得自己像是那隻為了得到雙腳上岸、交換自己聲音的人魚(『美』就不必了)。剛開始的幾堂課,我在課堂上發言的時候,總覺得彼時空氣凝固凍結,我的中文靈魂心急地跑得遠遠的,卻只能慘不忍睹地聽著那個,臉色發紅或漲白的自己說著破碎英文。我看著滿桌子說得口沫橫飛、天馬行空的美國同學,有時心裡會想,天啊,也許我活到現在才發現,過往人人稱我聰明優秀,不過是個天大的謊言;一逕倔強好勝的我,有時幻想著突然在課堂上站起來,用中文講它個一大串,看看老師同學的反應會是什麼?

然而,我終究沒有發過這樣的瘋,一面只能奮力地操練,慣習用英文思考說話,一面更加深刻地識得強勢語言的權力,在每每交手挫敗或小勝的情境裡,慢慢拼構建立自己的信心和認同。彼時我重讀馬克思的『存在決定意識』,心裡苦苦地笑,唉,更貼近我的生活情境的是,『語言決定存在』吧。語言象徵具現、也複製鞏固了全球知識體系裡英文世界的霸權。這樣的權力關係也滲透在日常生活裡,一個具體情境是外國學生當助教或教課的時候。碰到這些交學費皇帝大的美國大學生,我有幾個台灣朋友有過好些令人又氣又悲的故事。比方說,一個朋友帶討論課,主題是sex and violence (性與暴力),一個性別歧視兼種族歧視的美國男學生挑釁地說,「老師,你是說sax(phone) and violin (薩克斯風與小提琴)嗎?」

我在第一個學期教書的時候,我們同時要定期參加一個教學workshop (研討會),其中經常使用角色模擬的方式,來演練討論教學上會碰到的各種問題。有一次我好死不死抽到一個模擬狀況是,助教改考卷太慢而遭授課老師抱怨,我當下應對的方式就是向授課教授(有點低聲下氣地)道歉,解釋我因為是個外國人所以閱卷速度較慢等等。當時並不覺得怎樣不適當,然而晚上回家讀Bourdieu 的habitus (慣習)時,才心裡一驚發現我的身體,竟已經無聲無息間烙印內化了權力的痕跡,該道歉的不是我,而是沒有能力反省自己的權力優勢,以及尊重差異的優勢族群。下個學期開學的第一天,我於是大聲大氣地告訴我的學生:「My English is probably not as good as yours, just as your Chinese is not as good as mine。(我的英文或許沒有妳/你們的好,就像你們的中文不會比我的好。) 」他們在台下笑了起來,我心裡默默地想,不知道這些年輕又貴族的美國孩子有沒有真正聽懂,我要他們學習的這一門,不容易的人生功課。

 
從美國看天下

我在發表以台灣為個案研究的報告時,總是有人問我:你只是在談一個台灣的個案呢,還是在談一個普遍的情形呢?這雖然是質化個案研究,在量化研究掛帥的社會學界經常碰到的方法論爭議,如果我做的是一個美國的、芝加哥的個案,沒有人會要求你特別對此著墨說明,甚至在文章或書的副標題裡,他們也可以理所當然地省略了地方副詞,『美國』被隱約地等同於『天下』,許多書許多理論經常『從美國看天下』,習焉不察地持有以美國,或西方世界為中心的社會文化預設。相對地,一個小小的台灣,就不可忽略地成為一個普遍推論可議的『個案』。這讓我想起一個朋友告訴我,他在美國上課時,同學對台灣一無所知,老師善意地解釋說,「台灣是一個island島嶼,你把它放到密西根湖裡,不管怎麼說,還是一個island島嶼。」

世界政經與知識體系中的核心—邊陲關係,不只映現在標舉著普遍化的學術標竿下,美國或西方中心的盲點,另一個一體兩面或殊途同歸的問題,則是如同九零年代的後殖民學術浪潮早已犀利批評的,西方學術世界將所謂『第三世界』加以本質化、他者化(otherize)。我在生活裡、課堂上也不時活生生體驗到這樣的情形。事實上,有些老師同學算是對美國中心主義有所警悟,因而對跨國比較研究興趣濃厚的,然而,當他們靠著幾個月的田野訪問,隔著薄紗來描繪我的家鄉形象,便讓我不免失去耐心,想狠狠撕開這塊東方主義的裹腳布。比方說,台灣的經濟奇蹟是最受國外關注的面向,而『面子』、『關係』、『人情』便成為台灣日常經濟生活中最能滿足他們好奇窺探的奇風異俗。有一回我忍不住反駁說,「拜託,不是所有的台灣人都是儒教徒啊!」害得那個教alternative/global sociology (另類/世界社會學)的客座教授滿臉通紅。

本質化的趨向,一則反應在用粗糙的同質範疇,抹煞某個社會群體的內部差異,二則把其中的行動者化約為無助的受難者,而忽略了他們的自主能動性。在一門女性主義理論課上,我是全班唯一的非西方外籍學生,那次我們警慎地選讀了許多歐美以外的女性主義文獻。在討論相關課題的時候,我的白人同學們不如反常地大發議論,沈靜中隱約用眼角瞄著我,似乎在等著我,這個在座唯一的『第三世界女人』,為我其他飽受壓迫的第三世界姊妹發言。我每每心裡反問著自己,我是個『第三世界女人』嗎?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範疇究竟指涉的是誰?誰又有能力(論述的、政治經濟的)形構這樣的分類?而我又怎能理所當然地預設我和其他所謂『第三世界女人』之間的姊妹情誼?

我心裡的質疑聲音在下一堂課裡,得到更清脆的迴響。那天,我的美國基督教同學,報告了她在泰國目睹女性從娼的種種悲慘遭遇,在座許多人都流下了感人的眼淚,我卻全身起雞皮疙瘩不自在。因為,我聽不見那些泰國女人的聲音,我看見的只是一個被貼上『第三世界女人』符咒、面貌模糊、愕然沈默的稻草人。


聽見自己的聲音

返台進行一年的論文田野前夕,我出席了一場勞動研究的研討會,我是會中唯一的外籍研究生,在報告後好幾個人很有興趣地前來提出進一步的問題,其中不只一個人問我,你是西北大學的新聘教授嗎?我楞在那裡幾秒鐘,大笑說不是,我只是個仍在悶坐愁城和論文計劃奮鬥的窮研究生。心裡一面是忍不住竊喜得意,另一面卻有一種想當年不勝欷噓的荒謬心情。研討會的當晚有一場晚宴,台上有爵士樂聲繚繞,台下有各式豐富菜餚,侍者忙碌地穿梭為手持美酒的學術大師加水換叉,我坐在那裡,愕然尷尬地很,我想,這不是白天裡大談階級革命、勞資矛盾的同一群人嗎?那個片刻,我好想回台灣,好想回到田野裡,覺得早上的種種溢美之辭,像晚餐裡加了太多奶油的千層麵,有些令人反胃。

國外求學的經驗,於我最大的收穫,其實是跨越國籍語言文化藩籬、不斷辯證激盪的反省思考過程。跨海登岸,我見識到國際學界的浩瀚紮實,也度量了語言知識的權力地圖。我現在慶幸自己的異國人身份,讓我更敏感於挑戰質疑西方知識體系中的盲點預設,而從母國社會抽離與返回的旅程,也讓我得以從不同的視野認識台灣。事實上,我在上面描述的種種情形,經常也映現在台灣的學術社群裡,習焉不查地挪用美國中心概念來研究台灣的例子比比皆是,更不乏見將台灣文化或社會慣習加以本質化約的論述。在學術本土化與國際化的爭辯雜音中,我們仍待努力摸索聽見自己的聲音。

僅以這篇文章送給其他泅游異鄉的人魚姊妹們,加油。

2008年8月17日 星期日

Berlin

上週隨意慫恿了愛丁堡的高小豬來德國玩, 本來她已經玩過德國了, 不過我跟她說柏林說有多好就有多好, 要啥氣氛有啥氣氛, 一定要來才行, 然後還幫她找到機票, 本來以為她應該還會再猶豫個兩天吧, 畢竟匆匆找的機票也沒多便宜, 卻沒想到她馬上刷卡買票了!

我就開始找該住哪家旅館, 但一個人每晚10歐到20歐的價錢, 總覺得有點昂貴, 本來想要去住Couch, 就是那種免費到人家家去打地舖的那種, 不過看了看那些人的資料, 總覺得風險過大, 還是作罷. 最後我找到一個中國男生的學生宿舍要出租, 雖然他是從九月開始出租, 不過我想還是可以問問, 電話中屋主還猶豫著要不要租給我們, 我靈敏的嗅出對付他猶疑的個性最好方式就是別讓他思考, 交涉一番後他就答應給我住了, 價錢非常低廉, 就在我沾沾自喜佔到便宜之際, 隔天到了他家一進門撲鼻而來的濃郁濃厚不像空氣像有機生物的東西充斥了我的肺部擊垮了我的笑容! 我按耐住快暈倒的腳步, 繼續往裡走, 經過玄關, 二同學問屋主"要脫鞋嗎?", 我心想就算他說要脫鞋我也不想脫..., 接著經過廁所!!! 不經意的往裡看了一眼就撇到黃到看不到白瓷的馬桶!!! 整個黃垢黑垢的! 看過電影猜火車嗎?! 有幕男主角掉進馬桶的畫面, 還記得那馬桶吧? 這馬桶比那更髒..... 我基於禮貌還是故作鎮定的跟屋主閒聊著, 心不在焉的想著等下要大開窗戶把味道散出去.

好不容易盼到他走了, 我就開始用他的菜瓜布還有洗碗精把書桌還有地板給刷了一遍, 雖然還是沒辦法刷的很乾淨, 不過比原來的好太多了! 然後開始刷廁所! 廁所地板上的黑垢都給刷起來了! 接著是浴缸跟洗手台, 還有最恐怖的馬桶.... 終於刷過一遍以後, 我們大家覺得房間還是很臭, 床單也臭, 實在沒辦法想像睡在上面的感覺, 於是就拉開他的衣櫃, 始終是一貫的臭味..., 但是找到了一個摺起來感覺乾淨點的大布, 就把它當床單, 然後把舊的拿去洗了, 我們用清水洗, 水流下來都是黑的, 我們還自我安慰說這是紅布掉色了, 但後來洗了塊淡藍色的也還是黑水.. 無語了, 最後我們用我們自己帶的香噴噴沐浴乳洗了它們, 總算是給洗香了! 強烈懷疑屋主從來不洗床單不洗衣服不洗澡!

好不容易打掃一遍都已經深夜三點半了, 高小豬覺得屋主該付我們清潔費才對, 雖然打掃過程中常常心生退意, 想要乾脆換去住旅館好了, 不過又覺得好像出去玩就該有點意外, 回想起來才有意思, 挺自虐的, 臨走前也忘了跟屋主說他的洗碗菜瓜布被我們拿來刷地板廁所馬桶了, 唉.

後來的柏林行都在腦袋裡了, 吃了好吃的水煮牛肉, 魚香茄子褒, 還有墨西哥菜, 在柏林同學家的火鍋, 都很棒! 還有逛了猶太博物館, 尋找柏林圍牆, 買可愛的耳環, 在猶太人紀念廣場玩躲貓貓, 還有躲柏林四處亂飛的大量蜜蜂! 雖然高小豬偶爾會陷入自己的文藝小世界, 哈 還好只是偶爾, 不過跟她在一起很不錯! 可惜三天很短, 一下子就過去了, 又要送人去機場, 又要面對離別, 每次的分開都讓人元氣大傷啊, 像小時後外婆來家裡住個幾天後要離開, 我都會自己躺在床上暗暗的哭, 呵 始終還是不夠老吧.

柏林真不錯! 雖然晚上治安有點堪憂, 不過要啥有啥, 人也好多樣化, 很有衝擊性, 也有些憂鬱的小街道, 挺適合我這偶爾想強說愁的小心靈, 字不醉人人自醉.

2008年5月13日 星期二

痼疾

拿它沒輒~
快悟了